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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鴛鴦(風泉風)<上>

 

紐約。百老匯。

一塵不染的夜空掛著一道月彎,新月孤寂的寧靜,下襯Majestic Theatre外五光四射的燈火。不過劇已開演,即使劇院門前亮恍璀璨,唯有寥寥路人和幾台黑頭車點綴,加上夜風吹撫更有種詭譎般的悽涼。

就如同看板上那片雪白的半邊面具,以及那朵襯托挖空眼洞的紅玫瑰,訴說無奈和寂寞。

The Phantom of the Opera

劇院內,一片黑暗的舞台上,打上兩道刺眼的聚光。

一者,是站在舞台中央的西裝男子,他一手按著胸口,另手拿著一朵鮮豔的紅玫瑰,歌聲悽楚,然卻看不清他面上被半塊白面具遮掩的臉容;另者,是個坐臥在地的美麗少女,眼神迷茫地仰望著他。

唱詞滿是令人鼻酸的深情告白,聽得觀眾頻頻濕了眼眶,幾位少婦小姐還拿起隨身絲帕輕拭眼角。

男子一曲唱畢,還不是最後的Ending曲,全場便響起如雷掌聲。眾人紛紛自席上站起用力拍著雙手,好似要將剛剛受到的感動,以這樣劇烈的拍擊聲,傳遞給台上的人知曉。

就連左右兩側看台內的觀眾,也跟著站起鼓掌,然而,在右側最靠近舞台的第一座看台內,卻不見有人因此站起。

其他看台的人眼風掃過該處,心裏暗道奇怪,剛才明明看到那裏有人的……還是個混血的外國人。

過沒多久,他們心中的疑惑得到解答,只不過,他們的注意力,早就不放在那上面。

舞台上,燈光全亮,男主角仍舊保持原來的姿勢──一手按著胸口,另手拿著一朵鮮豔的玫瑰。可是一直到掌聲逐漸停下,他仍未走到台前致謝,就這樣一動也不動、維持著這樣的姿勢。連穿著白紗連身裙的女主角,都焦急地走到他旁邊出聲提醒。

但當她一走近他,便嗅到一股淡淡的煙硝味,以及似成相似的……血腥味。

接著,藍色的雙眼,登時放大。

男主角按在胸膛的手背上,不曉得何時多了一個半徑約0.1的黑孔,深紅色的稠狀液體,自黑孔緩緩流下,逐漸染紅黑西裝內的白襯衫。

如在一片純淨中,靜靜綻放的火色妖花。

右側看台內的男子獨自下了這個結論,下秒又嗤了一聲,搖了搖頭。

「應該說,是純淨的污穢?」

「啊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」

女主角的尖叫聲,充滿在這座瞬間安靜下來的劇院內,而眾人在這樣令人窒息的三秒、男主角渾身是血倒落舞台下後,開始和著女主角發出高分貝的驚惶尖叫。

眾人紛紛推擠拉扯往劇院外湧去,唯有一名染著一頭銀髮挑染紅絲的男子,在一片混亂之中,還能挽著一名美人,不疾不徐地踩著紅毯階梯而下。

只不過那美人,早已嚇得失去一半魂魄。

 

 

舞台上,掉落的半片面具,沾染濃麗的鮮血。

還有早已殘缺的血色玫瑰。

 

 

……下黃泉吧。」

 

 

 

他來到皇家飯店1016號房,彎身取了放在門縫內的一個信封後進入。

關門,插卡,開燈開空調,脫下西裝外套掛上衣架。他坐上軟床,將信封放到櫃上,邊解領帶邊拿出手機,按下號碼。

不到一秒,接通。

「我看到新聞了。」

「妳是該看到了。」黃泉輕輕一笑,將黑色領袋扔到一旁的沙發椅。他開了電視,上面正在報導一則即時新聞,地點就是他剛剛離開不久的Majestic Theatre

「那如果我說『做得好』,你是不是又要回我『那是當然』?」

「妳不用誇獎我,留著誇獎我弟吧。」

「哀。」對方嘆了一聲,不過聽來比較像是在笑。「對方很滿意,尾款也在幾分鐘前入了。」

「那很好。」實際上,他卻覺得有點不好。

「我有件事要問妳,嫇孃。」

「嗯?」

「我記得,我們幻月不接別人也接的單。要我們殺人,就要信任我們的專業。況且同行之間早有規定,不能搶別人的單。」

「瞧你說的正經八百。不過的確是,怎麼了嗎?」

「今晚,有人搶我的人。」黃泉瞇起眼,盯著電視,畫面正好是醫務人員將那名以賄賂和中傷他人,得到男主角演出機會的男演員,用擔架抬了出來。

「搶你的人?你女人被搶了?」

「我有女人?」黃泉講的很訝異。

「更正,今晚的女人。」

「今晚沒有女人。」

「沒有!?」嫇孃的聲音訝異的很誠懇。

「妳知道我的意思。今晚,有人也在劇院,目標也是那個男演員。」想起那一刻,在一片如雷的掌聲中,他架好他的愛槍火狐預備瞄準,眼尖的他卻發現下方黑壓壓的觀眾席中,突然有一條尋常人看不見的鋼線,往舞台的方向直直射去。當下他不作多想,趕在前一秒扣下板機。而說也奇怪,就在目標中槍後,那條鋼線竟也往回收去,並未在他之後補上一刀。

他的目光依著線路搜尋同行,但在一片人海之中,只隱約看到一個似乎個頭不高、身穿西裝的年輕男子。

就是這個人,竟然白痴到搶他們幻月的單。

「你確定嗎?」嫇孃的聲音喚回他的腦海神遊。

「很確定。」他還特別強調的點頭,雖然他的經紀人看不到。

「那我只能告訴你……」「不可能嗎?」

……嗯,其實我是想說,『你的眼睛是該去檢查了』。」

「不好笑。」

「呵,我會幫你查看看。應該只是顧主糊裡糊塗忘了。」

「找人殺人還會糊裡糊塗啊?」黃泉自軟綿綿的床鋪上坐起身,不屑地哼聲。

「呃,你生氣了?」

「沒有。」黃泉拿著遙控器,開始隨意選台。「只是覺得很有趣。」

「你竟然會對女人以外的人有興趣──」

「我都沒跟妳講對方是男是女了,妳又知道我說的人是男的?」黃泉眉宇微挑,繼續按著選台鍵。

「如果是女的,你的反應絕對會不一樣。」

「喔?怎麼個不一樣法?」他可有興趣了,不過由於他們幻月的殺手不與同行接同單,因此遇到同行的機率幾乎為零,更不用說遇到的是個女子。

「等你遇到同行女殺手不就知道囉。」

黃泉嘆了口氣,又聽嫇孃問說要不要和幽溟聊聊,難得他回絕他,便掛了電話。

他握著手機,凝視著上頭版面顯示的數字時鐘,正好是0000

那名用鋼線和小刀的同行,究竟是誰?竟然敢挑戰他……而且他能確信,在目標中彈的瞬間,鋼線迴轉,觀眾席上的人同時朝他的方向,投來一道銳利的目光。

表示這人知道他是同行,且那道眼光,有著極度的挑釁意味。

「呵……真有趣。」有趣到他能放棄和美人溫存、放棄和小弟通話、放棄看桌上信封的同行殺手……

讓我殺手夜臨,再會會你一次罷。

 

 

 

接下來好幾次的單,黃泉常常遇到那個使用鋼線和小刀的西裝殺手。

為何要稱他西裝殺手,很簡單,因為黃泉每次遇到他,留著一頭俐落短髮的他都穿西裝打領帶。即使如此,他跑起來仍舊快如疾風。

也因此黃泉每次解決目標後,想回頭追這個人問清楚,卻總是撲了空,連他半邊臉都瞧見不到,讓他很是嘔氣。

不過這一連下來,黃泉並不覺得他煩,也不會因此感到憤怒,因為幾乎百分之百都是他黃泉成功,他西裝小子失敗。

但這樣太過平凡的「撞單」,和太過刻意的失敗,讓他不由得起了疑。

 

「該不會是愛上我了吧?」黃泉笑著對電話另一頭的嫇孃說。

「你對男人有興趣──?」刻意拉了長音,讓黃泉打了一個哆嗦。

「哈,開玩笑的啦!你要是真的改變口味也不錯啊,全天下的女人都會好好感謝你的。不過,這樣遭殃的,就成了全天下的男人了呢……

「說重點!」

「好。根據你給的情報,他應該就是天封那邊的新人殺手WIND。」

WIND……所以是WIND……風?」

的確是很符合他的一個名字,迅疾如風,殺手˙WIND

「我最近會和天封的人聯絡,好生勸說一下。畢竟我們雙方算有交情,再怎麼樣也不能……喂,你有在聽嗎?」

黃泉還在仔細回想每次在夜裡遇到的WIND,聽到嫇孃突然放大的聲音,這才含糊應了幾聲。

「總之,既然知道對方是誰,那事情就好辦了。」

「嗯,希望如此。」

他將手機扔到枕頭旁,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在一旁睡得極沉的美艷女子。女子似乎沒有被他講電話的聲音打擾,翻了一個身,身上薄紗滑下泰半,露出玲瓏曼妙的身段。

自從那人開始闖入他的「職場」後,他都沒有辦法再好好應對這些年輕美麗的女子。

應該說,是他頭一次對自己的工作產生如此熱忱。

畢竟是一個有意思的競爭對手啊。

「我會親手……抓住這陣風。」

他傾身,撈起女子的金色鬈髮,像是在撈著那總是捉摸不定的風,緩緩地、置在挑起的薄唇旁親吻。

 

 

 

黃泉不殺人的時候,是一個普通的大學學生,即使對他而言,學生的年紀與他兜不上邊。

不過說是普通也不大恰當,因為他是出席率瀕臨被當、又來無影去無蹤的那種學生。

然而他還能不被當的原因,是因為成績一直保持在中上,所以教授也拿他沒輒。

他戴著一副粗框眼鏡,側著背包走進教室。

一踏進教室,裡頭頓時鴉雀無聲,他察覺到有好幾十道目光自上頭座位射來,他卻把那些當作空氣,挪著輕快的步伐,邊聽他的耳機,邊隨意找個位置坐下。

那些目光並沒有隨著他的坐下而轉開,反而變本加厲的多了一些窸窣耳語。

雖然他長得好看,但因為出席率不高,與同學之間並不熟,而且周圍老是有種「生人勿近」的殺人氣場,外加那雙細長的眼常透露出冷傲,讓人不敢隨意接近。

黃泉倒也不以為意,還落得輕鬆,只不過這樣要接近年輕的美女,就比較困難了……

正當他看起來像是在放空,事實上也是在放空的時候,一個穿著十分中性的女子拿著一疊書本,就這樣毫不猶豫地坐到他身邊。

看著黃泉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,她挑起秀眉,問:「這邊有人?」

黃泉看著她,小小的臉五官端正,給人很清爽的感覺,她留著一頭烏黑長髮隨意在後束成馬尾,身材相較於這個教室的其他人嬌小許多。

標準的東方人。

算是遇到同鄉吧……黃泉是混血兒,有一半東方人的血統。

一雙杏眼有些不耐煩地盯著他,讓他感到有些意外。因為他從來沒有被這種眼神看過,就連在解決目標時……也無。

「妳請。」還不忘給她一抹迷死人的笑。

可女同學卻冷冷瞟了他一眼,完全沒有出聲地將書本放下後,望向黑板。

連看也不看他一眼!

黃泉從來沒有承受過這種冷眼,一直以來他縱橫情場無數,沒有一個女子不為他神魂顛倒。結果今天這個教室裡的這個女同學,竟然對他毫無所動!

這時教室內的耳語聲又大了些,而且對象從黃泉變成了這個女同學,不過比起他的耳語,她的算是好的了。

他隱隱約約知道了這個女同學的名字是「玉秋風」、出席率也不高、「聽說」是因為家境不好而到處去打工。

黃泉倚著側臉看向她,看起來不太像窮苦人家的孩子,所以那個「聽說」是其來有自。

剛剛只是匆匆一眼,沒把她看仔細,現在他仔細看過,還算是個不錯的女孩子。

雖然剛才她對自己的態度似乎不太友善,不過也因為如此,他才更有挑戰攻陷這種女孩子的興致。

沒辦法,不做殺手的時候總要找事做,別人怎樣他不知道,他的話就是到處玩……不,是到處開發新類型的女性。

原本黃泉只是抱著欣賞的態度在看她,但當他越看,越覺得有哪裡不對勁……不是她的面容,而是氣息。

……是股他所熟悉的氣息。

「我臉上有什麼嗎?」玉秋風的嗓音傳了過來,喚回黃泉的神智。他瞇起眼,側了角度用鏡片反光遮掩他的目光。

「沒事。」他說,隨後又整了整臉上表情,對她露出和善的笑。「我是黃泉,請問同學妳的名字……

意料之中,她得到黃泉那兩個「沒事」後,又轉頭繼續看黑板,又剛好這時鈴聲作響,教授也準時帶著教科書出現。

黃泉一副壞了好事的模樣,搖頭,嘆了口氣,準備好好當他的乖學生……

他趁教授轉頭到黑板上寫字時,湊到玉秋風身邊,先是拿筆戳了戳她的手臂引起她的注意,之後在她看起來有些空的筆記本上,寫下他的名字,還有電話號碼。

他寫完,抬臉,與玉秋風目光對視,微笑。

下一秒,玉秋風面無表情的盯著他,手卻朝著寫了一些筆記和他電話的頁面,相當帥氣的「唰」一聲撕下。

教室正好一片安靜,此時撕紙的聲音更是被放大好幾倍,教室內所有的目光同時落到兩人身上,難得讓黃泉感到一陣尷尬。

幸好玉秋風沒有多說什麼,她把那張紙揉成一團塞進包包裡,然後像是和黑板多熟似的,再度看了過去。

……

黃泉直到下課前,都不敢再往他身邊的玉秋風瞧上半眼。

不過後來下課他收拾準備離開時,聽到玉秋風似乎喃喃自語了一聲:「早知道擦掉就好了,還要重抄一遍……真是……

他對這個女人的興致更加濃厚了。

 

 

 

夜,有風的夜。

黃泉站在天台上,架在他旁邊的是他的愛槍火狐,對準的是對面小賓館某房間的落地窗。

這次殺的是很尋常的目標,某個黑幫老大的小弟,聽說是睡了別人老大的老婆。表面上兩派人做了和解,但私底下就不是這麼一回事。

人嘛,就是嘴上說一套,做又是另外一套了。

黃泉捻息嘴上的菸,雙手壓在牆邊遠望。

雖然今晚有風,不過這種定點又沒什麼挑戰性的目標物,那個西裝小子肯定不會出現吧。

想來還真有點寂寞,他迎著夜晚的風,任憑它吹亂自己那頭一褐一紅的異色長髮──當他工作時,才會有的裝束,異色長髮,和一個看不清臉容的妖異面具。

就和Phantom一樣。

殺手夜臨,唯有入夜後,才會趁著夜色,舉槍送人下黃泉的殺手。

他看了一眼手錶,離扣下板機只剩不到幾分鐘的時間,這時他看到下頭的防火巷裡,傳來幾聲微弱的喵嗚聲,挑起了他的注意力。

細長的眼透過面具孔洞下望,暗黑的巷道裡有隻看來是迷路的小貓咪。在這樣寂靜的夜裡,聽著牠斷續的喵嗚喵嗚聲,不知為何的,讓他感到一陣悽涼。

黃泉嘆了口氣,仰望著天。天上,只有一個被烏雲半遮掩的月,和零星幾顆星子,要在光害如此嚴重的城市看到滿天星辰,簡直難如登天。

距離上次帶女人去山上觀星……究竟有多久了……黃泉思考,不到幾秒卻面色僵硬。

「我都忘了,最近一次是帶大嫂上去,那時她跟銀血吵架吵的有夠兇,當時會乖乖聽她的話,陪她上去看星星的我真是莫名奇妙。」

風再度撫面,錶面的針指向預定時間。他悠哉地走到他的長槍旁,月色映著黑銀的槍管閃閃發亮。

他低身,確定目標──躺在床上讓兩位半裸小姐服務的小弟,而落地窗,正符合他預料,有第三位小姐前來打開,因為這個目標有個奇怪的癖好,喜歡那種被他人窺視的刺激感──不過這扇窗也即將成為他失去性命的靈魂之窗。

黃泉正準備扣下板機,卻在那一瞬間察覺到有哪不大對勁。剛剛來開窗的人……為什麼有種異常的熟悉感?他再想了一遍,面具底下的眼睛逐漸瞠大……

不過現在正在工作中,不能讓自己有所懈怠。黃泉仍準時在預定時間內扣下板機,他聽到子彈摩擦的聲響,之後,小房間內便傳來女子驚惶失措的尖叫聲。

「下黃泉吧。」他移開準頭,有些心不在焉地說著。

他以最快的速度拆卸火狐,然在他扛起背包準備下樓,卻迎面飛來好幾把小刀,一把還正巧擦過他的面具,發出清脆的匡噹聲響。

黃泉立馬反應,扔了包包側身閃向一邊,順道抽了隨身攜帶的M29,往躲在樓梯間的那人開去。

子彈穿過搖晃的扇門,而後又是好幾把刀從樓梯間往他方向射來。

「嘖。」黃泉縱身跳到另一邊,試圖靠近樓梯間,這期間沒有刀飛過來,安靜到他以為對方已經離開。直到他走到被子彈打凹的門前時,他才發現他大錯特錯。

還來不及辨清他的容顏,便看到一把沙漠之鷹的槍孔對著自己的額首,他心中一駭,但仍能做出極快的反應。

黃泉低身避開槍首,左輪手槍朝他穿著皮鞋的腳射去。

所有的動作都在這一瞬間,他只聽到自己的子彈聲打到水泥階梯的聲音,沒聽到他的沙漠之鷹有吐出任何子彈。

就在他困惑時,一陣清風自旁撫過,熟悉的氣息迎面而來。

然後他聽到身後傳來他不高不低的嗓,略帶笑音的說:「這次,是我贏你了,夜臨。」

黃泉慢了好幾秒,才聽懂WIND的話中之意,只是這時候,他早已不見人影。

 

他回到他的飯店房間,打開電視轉到新聞台──原本他就不期待那種小人物的死上得了新聞版面,不過這一次,他似乎想錯了。

看了幾分鐘的報導,只有一個結論──「殘忍虐殺」。

新聞自然不會把畫面播出來,不過光聽現場連線記者的口述,就知道兇手殺人的手段十分兇殘。

黃泉揉了揉他的銀髮,拿起手機按下通話鍵。

「喂。」

「喂,黃泉嗎?我看新聞了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你失手了?」

「難得聽妳在事後對我講出不同的句子。」黃泉苦哈哈的調侃。

「沒關係。反倒是顧主這邊似乎事有蹊蹺,感覺好像是有另一個人也要殺那個小弟,而另外找了天封下單,是他們先接單的,所以錯不在他們。」

「妳現在是在替天封的人說話?」

「大家都是同行。還有我知道,殺手夜臨是不會和殺手WIND這般計較。」

「我是不會計較。」在意都來不及了,還跟他做什麼計較。西裝小子可是晚輩,他這個前輩可要「好生」指導指導啊。

黃泉拿起放在櫃子上的黑色信封仔細把玩,當然這一封不是今晚拿到手的,而是之前他就一直擱在西裝外套裡,沒有拿出來的那封。

「不過我說,他這麼招搖,好嗎?」

「我想,那應該是對方雇主的條件。」

「我就沒有收到要把人家開腸剖肚,外加把生殖器割斷塞到他嘴裡的條件。」

「難道你想聽到我說:『他就是想招搖給你看,想挑釁你,證明他也有勝過你的一天』?」

黃泉不可置否的輕笑。事實上,人家還親自跑到他面前,非常高調的挑釁了他。

「別想太多,你不也接過把人家分屍塞到桶子裡,再丟到海裡的單子嗎?」

「別讓我想起那件事。」把一個肥得像豬公的人分屍還要裝桶灌水泥,是他活到現在揮之不去的惡夢。

「呵呵,好啦。只不過是一次失誤,你就別太消沉了,等著接下次的單吧。」

「好。」

他掛上電話,抓著手機仰躺到床舖上。

今天,他的床上沒有美人作陪。

不過他有與WIND近距離交手的回憶。

他還記得今晚那人帶給自己的感覺。

他敏捷如風的身手,外加冷傲的挑釁,這些,竟然能讓他起了戰慄,更甚者,是興奮、是無法言喻的快感。

他微微顫抖著肩頭,握著手機的手遮住了他的雙眼。

薄唇微挑,他輕輕笑著呢喃。

WIND……

 

 

 

黃泉身著雪白色的西裝,巧妙地襯托他那張白皙俊秀的臉,和那頭刻意染過的銀紅摻和的短髮。

一旁手挽著的,是他剛剛才在門前搭訕的落單美女,一頭微捲的墨色長髮,身穿一襲酒紅色小禮服,完美地呈現她優美的身段。

兩人一同進了宴會會場,兩側侍者微笑要求檢視邀請函。他先紳士地請一旁美女遞出,這才不疾不徐地遞出他自己的。

兩人順利進入會場,黃泉一邊向迎面而來的人點頭示意,一邊開始在人群之中搜尋他的目標。

只不過他還沒找著他的目標,卻意外的讓他找著了另外一人……

「我先去拿些飲料。」

黃泉對他的女伴輕笑,只是說話有點倉卒。鬈髮美女也回以一抹笑容,但那雙眼已開始在人群中物色其他男人。

他不以為意,快速穿越人群,找著那抹熟悉的身影──她將她那頭漂亮的黑色長髮整齊盤在腦後,身穿的是這家飯店的裙裝制服,這種哥德式的華麗裙裝,穿在這個可以說是中國古典美人的她身上,卻不顯突兀,反倒有種異國風情。

看樣子,在學校內傳她到處打工的事應該不假。他仔細瞧著她,腦內突然有股衝動,想要知道她曾經到哪些地方打過工、以及現在在哪些地方打工。她打工的樣子,究竟是如何……會和學校那樣一板一眼的態度有所不同嗎?

他走向前去,伸手自她的端盤內取了一個高腳杯,並悄悄對她眨了眨眼。

「嘿。」

「先生,請問還有什麼需要?」

結果好像沒有比在學校還熱情到哪裡去,黃泉假意咳了幾聲,微笑看著玉秋風。

「我是妳的同班同學。」

「我知道,所以,你還有什麼需要?」

這句話讓黃泉很是尷尬,不過玉秋風到底還通點人情,講話的音量低了不少,省得大家難堪。

「那,我的回答可以是,『我需要這位女侍一點時間的談話』,可行嗎?」

「不可行。」意料之中的冷淡回答。

眼看玉秋風端著盤子轉身就要走,黃泉不死心的向前再問:「那,一點點呢?」

……不可行。」她明顯有些停頓,不過擦著淡粉唇蜜的唇,仍吐出一成不變的回答。

「不囉嗦,一分鐘。」不管了,雖然黃泉想跟她講話的時間絕對不只一分鐘,不過先釣到對方比較重要。

……究竟是誰比較囉唆?」

玉秋風終於轉過頭來,而且不曉得是否是黃泉的錯覺,他竟然看到她那張總是對他不屑一顧的臉,露出一抹無奈的淺笑。

黃泉對著她到一旁角落,看著她穿著侍女服的模樣,果然讓他看不膩。

「好了,一分鐘,有什麼話快說,我可不想被扣薪水。」說完,還當真望向掛在白牆上的鐘,算起了時間。

被她這種動作一擾,黃泉的笑容頓時有些僵硬。他抱持著姑且一試的心態,問道:「妳真的到處打工嗎?」

「怎麼,現在班上需要有人來查有打工同學的班?」她說,眼也不避他的目光,杏眸直勾勾地盯著他瞧。

「哈。」黃泉輕輕一笑,「妳和我想像中一樣,是個很有趣的人。」

「光這一句話就覺得我有趣?」她的語調有些揚起。

「不……

「你跟蹤我?」她搶接他的話,讓黃泉有點措手不及。

「嗯,我想,用『觀察』這個詞會比較好。」他拼命的想露出帥氣迷人的笑容,讓她至少注意一下現在在她眼前的,可是這世間不可多得的美男子。

「對我來說,一樣。」

「不喜歡嗎?」他挑眉。

「誰會喜歡。」她瞪眼。

「和我在一起的女孩子都喜歡。」

「那讓那些女孩子喜歡就好了。」

他發現這個比他矮了好幾截的同班同學,真的很愛和他唱反調,完全沒有要被他帥氣的外貌、以及幽默的談吐給迷的神魂顛倒。

「我對妳有點興趣。」嗯,不過就是比那個西裝小子少一點,當然西裝小子就不歸愛情方面的興趣。

「你的搭訕方法還是一樣差。」

「妳對我沒興趣嗎?看我的眼睛……」反正這個角落沒什麼人,這時候黃泉真感謝她的帶路。他以微妙的距離,那種不會讓人反感、卻又會臉紅心跳的距離,慢慢接近她:「有沒有心動的感覺?」

「我沒興趣,還有,只要是人,心都會動。」

講不動這女的講不動啊!!該說是她不解風情還是特別遲鈍,不過看她一本正經的模樣,百分之百是後者,對異性的敏感度絕對是,零!

「好吧,那我放棄。」他攤手,作勢轉身準備離去,當然他還是刻意留了腳步,想看她會不會有所慰留。不過依照他的猜測,這個女的多半樂得他放棄糾纏她。

只不過,她的舉動,再次出乎他的意料。

……放棄,對你來說比較好。」

她垂著頭,額前的瀏海正好遮住她半邊臉容。不過這聲低語,仍在會場一片喧鬧聲中,清楚傳入黃泉耳裡。

他轉身,再度走近玉秋風。

「什麼意思?」

玉秋風緩緩抬起臉,望看黃泉,淡淡的回答:「我這種人,並不值得讓人浪費寶貴的時間。」

……

眼看黃泉啞口,玉秋風只是微微一笑,只是那樣的笑,似乎就像她盤中的飲料,甜中、帶點酸澀。

「你的條件不差,下一個會更好,加油。」

她說完,輕輕點頭示意,便端起盤子,往人群中離去。

黃泉靜靜目送她的背影,心頭著實五味雜陳。良久,直到他注意到有個落單的美人,正故作羞澀地往他這裡瞧,他才低低一笑,往那身穿墨綠禮服的女子靠過去。

而她,正是他今晚的目標。

 

 

 

今晚他回了在華盛頓州的月家,見了百忙之中自國外飛回來的銀血。

兩人約了一間餐廳見面吃飯,正好在門口碰頭,肩並肩進入。

銀血脫下外套,拉了椅子坐下,黃泉這才跟著入座。

「最近很忙?」銀血取了桌上的水喝了一口,目光停在開始看起菜單的黃泉臉上。

「嫇孃有跟你說?」

黃泉自菜單中抬起頭,看了銀血一眼,微笑:「是啊,忙著想男人和女人呢。」

銀血一聽到自己二弟口中說出這樣的話,差點沒把含在口中的水噴出來。

他勉強將水吞下去,盯著認真研究菜單的黃泉,過了好久,這才緩緩開口:「…………還好吧?」

「我很好。」他再度從菜單裡抬起頭。

「不,你不好。」

看著自己的大哥面露異樣,黃泉下秒就猜中他心裡所想。

……我說的男人是WIND。」

「那就更不好了。」

……嫇孃一定跟他亂說了什麼!等下回家,看他怎麼……唉算了,看在小弟的份上,心胸無限寬大的黃泉就暫且饒她一次!

見著黃泉模樣,銀血露出淡淡笑容。「……所以,還是老跟你撞單嗎?」

「聽嫇孃說,不管是WIND的經紀人或是WIND都是新人,所以出差錯在所難免。」他手指輕敲桌面,「錯幾次在所難免,錯太多,就是有鬼了。」

他嘖嘖幾聲,「他那麼愛撞,八成是太佩服我這個前輩,想好好觀摩學習吧。」

「你之前不是說,『那個小子該不會是愛上我了吧』?」銀血用他低沉渾厚的嗓,學起黃泉講話,要是一般人聽到都會想笑,可黃泉卻怎麼樣也笑不出來,只能乾乾的哈哈幾聲。

「大哥只能說你想太多,還有,說不定這會是陰謀,小心點。」

「我只覺得他是個血氣方剛的小子。」他嘟噥。

「那只是你覺得。」

銀血的話很中肯,而且說血氣方剛,現在對他起興趣的自己不也是。

他被逼的啞口,索性將注意力重新轉回眼前的菜單上。銀血看他的模樣,感覺得出他很是在意他的「晚輩」,可能是頭一次遇到有人敢挑釁他吧,所以才會如此。

這樣也好,挑起的鬥志能提升自我能力,無論是對他、或是對天封的WIND都好。

「那麼,你口中的女人又是?」

聽到銀血轉了話題,似是決定好菜色的黃泉將菜單遞上前。「就是個女人……普通的女人。」對,還有一個,叫做遲鈍的女人。

銀血笑了一聲,「難得聽你對女人有這種解釋。」

「哼。」

他還沒有碰過這麼不解風情的女人,只是那一次在飯店的宴會上……她那句話,到底是什麼意思?他回去後仍百思不得其解,之後也不曾在學校碰著她,難得他去學校的次數變得頻繁,卻都一直沒有機會遇到。

遇到了,再好好問清楚那句話的意思。

她如果是擔心她家境不好,沒關係,他黃泉不會介意那種小事。

至於其他……他也想不出她有什麼好擔心的,更正確來說,該擔心的是他自己吧!他這種身分……

嗯,說不定玉秋風是擔心他太帥,怕跟太多女人搶搶不贏?嗯,很有可能……才怪。

停止腦中的胡思亂想,黃泉看銀血似乎也選好菜色,便招了手要服務生點餐。一名正好經過的女服務生停下腳步,開始為兩人點餐,黃泉一抬頭要說菜名,雙眼就這樣對上這名女服務生的小小杏眼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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