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銀犬(銀瑩)<01>

  綿密的雪綴滿天際。
  純淨的白在無風的虛空之中迴旋一陣,靜靜地落了,落在積雪的土泥上,亦也落在一只如同這天這雪般的白色物體上。
  ──那是如同死寂的白。
  那只獸披著燦銀的皮毛,色澤有若暴風雪前幾日掛在肅風夜的那輪明月,白卻也晦暗。
  獸毛上積了層薄雪,薄雪的色澤並非光白,而是染上幾許燦艷的嫣紅,像是一朵朵為牠殉葬的彼岸妖花。
  無暇的白與刺艷的紅,襯著靜得不安的雪景,著實使人眼盲。
  白色的獸側首癱倒在雪泥地上,獸口仍掛著幾滴鮮血及唾沫,彷彿還能猜想得到,在牠失去性命前牠張啟這血盆大口,對著該是屬於牠敵人,或者,是說是牠主人的敵人齜牙咧嘴的威嚇。
  只是那半掩的灰瞳失了光采,靈性不在,卻又透過雪色反出的銀光,隱約看出牠含著一絲絲的恨意及懊悔。
  在死去的銀犬旁站著的是一個年約十幾的少女,暖黃的皮襖將她嬌貴的身裹得密不通風,灰白的雪帽沾了幾些雪片,後似是乘了不少重量,撲唰唰地滾落了下來,落在映在她眸中的銀犬的灰眸。
  那只不過是幾片雪!她朝著那只獸大聲咆嘯著,滿是嬌氣的嗓音卻禁不住冷寒而瑟瑟發顫。
  只不過是雪!!只不過是死了一只畜牲!!!
  細尖的嗓音迴盪在這座沉默的灰天底下,一遍又一遍,當然,無人回應她。
  逐漸破碎的話語,化作哽咽,最後……近乎虛無。
  
  *
  
  丹瑩攫著毯子斜臥在榻上,少女稚氣未脫的臉上卻浮現成年人才有的倦惡,她半掩褐色的眸,懶洋洋地指揮下人再給她多添些炭火,嘴裡還不斷嘀咕著這麼該死的冷天!就算寢宮內四個角落都燒著火爐,手中也揣著前先日子不曉得是那個妃子送來的暖手爐,她依舊覺得寒!
  冷不防她打了個哆嗦,將原本為了透氣用而開了一隅的窗給掩了,正看某個下人手腳甚不麻例,打算開口斥責,卻聞外頭傳來婢女月瞳有些驚惶失措地嗓音,高聲嚷著:「銀雪受傷了!銀雪受傷了!快請公主來看看呀!!」
  銀雪是某個女將軍從北疆帶回來的稀有雪犬,原本是要送給月王忘川,結果那天正巧碰上帶著月櫻月瞳準備出城玩耍的丹瑩,丹瑩一看籠裏的雪犬很是喜歡,硬是要月王與她,忘川倒是爽快,立馬令人將那只年幼的雪犬送入公主府。
  她給牠取了名字叫銀雪,雖然沒甚麼新意但她公主高興就好,喜歡牠也是因為牠那身雪亮的毛皮,月人大都喜歡銀色或白色,因為那是月亮的顏色,她丹瑩自也不例外。
  她命了將後院清了,再要木工蓋了小屋給銀雪,只是後來她也不捨牠在外而將牠帶入公主府內養著,而這犬屋也形同虛設。
  自此她開始養起聽旁人說不易馴服的雪犬,不曉得是否幼犬天性較為成犬溫和,銀雪在公主府內十分溫和乖巧。然而銀雪就是不會撒嬌,這點丹瑩也拿牠沒輒,給了自己一個「天性使然」的理由,也就不管牠往後的舉動。
  於是自幼陪著丹瑩的銀雪順理成章成了她的護衛,甚至到最後年幼的丹瑩還嚷著要斥退月王給她的侍從,她的理由是他們沒有一個像銀雪那樣忠誠於她!更不像牠一樣懂她!
  最後甚至還出言不遜地說那些人連畜牲都不如,被羞辱的高手們知道這月族拿來充當童養媳的偽公主天性驕縱,所以這話從她那張嘴裏吐出來也不怎麼意外,只是這事後來輾轉傳到月王耳裏,月王只是下令調離那些隨侍,當真就只讓銀雪陪在她身邊。
  
  因此銀雪對於丹瑩來說應該是相當重要的朋友和隨扈,只是當窩在榻上的她聽到婢女的叫嚷聲竟是不為所動。她好整以暇地挪了個姿勢,抬起的手指著站在花鳥屏風前僵直不動的婢女月華,要她再去給她翻出另一個暖手爐。
  隨侍在榻旁的月櫻急了,也不顧主從關係,拉起丹瑩的手邊道:「公主妳是怎麼的,是銀雪啊!」
  原先在外嚷的月瞳也跑了進來,看著丹瑩被自己的妹妹拉著,也想將她拉了往外走,然丹瑩只是看了身上還沾著雪的月瞳,後發出了一連串銀鈴般的笑聲。
  這串笑聲讓原本就緊繃的氣氛瞬間更加凝結,靜謐的廳內圍繞著燃起的薰香所產生的白霧,摻著丹瑩過於愉悅的笑聲更加令人膽顫心驚。
  「公、公主?」最後是膽大的月瞳開口喚了,這才讓丹瑩止了那宛若鬼魅般的笑聲。她瞇起眼,眸中映的,是月瞳月櫻她們姐妹倆從小就看不上萬次的玩性光芒。她們不由得蜷緊了手指,來掩飾自己莫名發自底心的寒。而丹瑩輕易地掙脫了這對姐妹,揚手喚了小李子過來。
  「你和小戌子幾個隨便找塊破布,包起來扔了。」
  小李子聽得錯愕,趕忙問道:「公主,這……倒在外頭的可是銀雪,況且牠是受了重傷,還沒……」
  「喔?小李子言下之意,是在咒本公主的銀雪死囉?」
  「小、小的不敢。」
  丹瑩哼了聲,表情略顯煩躁地揮著手。「罷了,全都給本公主退下。」
  月瞳月瞳聞言,雙雙向前想再跟她說銀雪之事,可丹瑩卻是惡狠狠地覷了她們一眼,怒道「妳們也退下」後又接了一句:「傳下去,誰敢去動我的銀雪,哪怕是看一眼,全都給我拖下去斬了。」
  她說著,說完又是一連串毛骨悚然的歡快笑音。
  
  *
  
  走在母親身後的銀血緩緩皺起了眉宇。
  這是他第一次進入月宮,聽說是他的母親缺月在北疆收復上個月被幻族攻下的昔非城,月王特地要她回王城領賞,她便將他給一併帶上,說是要讓他見上月王一面。
  關於他的身世的傳言這十幾年下來他聽得夠多了,最被大多數人知悉的就是他是他母親和月王的私子,其實對銀血而言沒甚麼差別,自小他只知道他有個驍勇善戰的母親,至於父親他則從未想過,因為他母親給他的愛他已滿足。
  甫才他才與母親到夜月宮欲見月王,卻聽守衛說月王仍在議事,並請他們先到公主府去一趟,說是待會會過去。
  為何要他們母子去公主府?難不成那裏會有甚麼大人物麼?銀血雖感到奇怪,不過仍是跟隨母親的腳步前往公主府。
  只是當他們逐漸接近公主府時,便聽到裏頭傳來少女幾乎歇斯底里的大笑聲,聽得他不禁皺了眉。
  前首的缺月挑起柳眉:「請問我們是否要晚點再來公主府?」
  領路的小太監聽著從公主府內跑出來的人解釋了幾句,方有些慌亂地對著銀血母子倆低頭哈腰陪不是:「缺月將軍,公主似乎鬧脾氣,不好意思讓你們看笑話。先讓小的帶你們去偏廳等皇上罷。」
  缺月朝著西面望去,不避諱地嗤笑了一聲:「素聞丹瑩公主驕縱,這回還真讓本將軍見識到了。那男人不只寵女人和孩子,連未來的媳婦也寵!」
  銀血原本還在忍受那些刺耳的尖笑聲,忽聞母親說了這些話,倒也有些吃驚。
  察覺到兒子的反應,缺月嘆了口氣,生了繭的掌拍了拍他的髮頂,替他撥開雪片。
  在前方的小太監很是尷尬,又不敢多說些甚麼。缺月瞄了他一眼,輕聲笑嘆:「帶本將軍去你說的甚麼偏廳罷。銀血,走了。」
  但見銀血望著西邊有些出神,缺月注意到少女的笑聲已經停了,可是間或還傳來一些怒罵聲。
  「銀血?」
  「……母親。」聽到母親在喚,銀血這才回神,但眼神卻依舊定定在某處。
  「怎麼?發現甚麼?」
  他想說他似乎是聞到了雪犬的味道,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但他想起入宮前母親交代他的話,她說月宮並非他們在北疆的獵風殿,要他多加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,踏入皇家的土地,就不得不步步為營,小心為上!
  銀血搖了搖頭,平淡的嗓吐出了兩字「無事」。
  當他跟隨母親前往偏廳時,他又回頭往公主府的方向望去。
  在一片雪花紛飛下,映在他灰眸眸底的,是一只躺在雪地裏沾染血腥的雪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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