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銀犬(銀瑩)<06>

  這日銀血處理完公務,離開銀輝殿時正好落了雪,他黏起肩頭一片棉雪,指尖滲出一絲的冰涼,讓他莫名憶起了那只死在異鄉的銀犬。
  他仰起臉,望看飄著雪花的灰天,思忖了一陣,後回身往西前去。
  
  銀血繞經公主府,難得今日比以往都還靜了些,他想起前些日子她拒絕自己入府之事,以及她帶人將他自霜月山送回殿內並照顧他一事,還有那日月下舞槍,她的那道眼神,她臉上那層薄紅……
  一點雪落上他的鼻尖,突爾滲入的寒,讓他的心如同被扎上一針。
  何時在她身上,有了這麼多令他耿耿於懷之處?
  銀血正不解,眼前的景色已在他恍然間全變得陌生,他擰起眉,看著這片突爾映入眼簾中的銀白梅林,銀血細瞧,這梅並非被雪掩而呈現如此光潔的銀白,而是天生就屬於這種美麗的色調。
  身為月人的他不自覺被這般銀幻的景緻所吸引,長靴往前踏了數步,然而就在他繞過梅道另端處時,卻是一塊偌大的空地、一只石碑,以及……一名少女。
  這樣的情況似成相識,只不過這一回,他選擇不隱藏自己的氣息。
  因為沒有那個必要。
  她雙腳著地,雪沾膝裙,於衣料上染出一圈深暈。她卻無心去顧她的華裳是否沾上了雪水,雙眼定定凝視著她眼前的碑。
  霎那間銀血有種錯覺,有種刻在那雪掩的碑上刻著的是他的名,他的蒼月銀血。
  這般幻象讓他的心猛然一悸,他眨了眨眼,石碑上刻著「銀雪」兩字真確地映入他眼簾。
  再看跪在碑前的丹瑩,甫出望見還以為在她的裙襬四周是擺著雪花,再細看,才覺那是片片落梅。
  她的眼定定凝視著碑,寒唇輕啟似在低吟著甚麼,接著伸手將身旁的梅瓣拾起,灑上牠沾了雪的碑。
  而後她長睫一掩,一滴淚,無聲滑落。
  在她身後,雪伴隨著月梅,紛飛繚亂。
  而她那身依舊的暖黃宮裳,依舊在這一片雪色裏呈現搶眼的色彩。然而在他此刻眼中,明黃已非往日的突兀,而是一種如冬陽般的光暖、卻又哀傷。
  這樣的畫面讓後方的銀血感到些許震懾,他很確信就算他不隱匿氣息,沒有武術底子的她也不會知曉他就在她身後,因此這些舉動,確確實實地反映出她最真實的心境。
  她在這片月梅園裏悄悄為那只雪犬立了碑,且還會親自來探望牠。而對於雪犬之死,她會感到悲傷及痛苦及懊悔,這些……都表示她相當珍惜牠。
  那麼為何會有當初的那場鬧劇?微擰眉宇的銀血不懂,然而這時有個人名卻是浮現腦海。
  或許事情有可能就是如此的複雜,但也有可能……只是如此簡單已矣。
  正當銀血看著這樣的畫面出神時,丹瑩已起身準備離開,她一見在不遠處的銀血,竟是忍不住發出一聲尖叫。
  銀血也不曉得為何,竟快速向前摀住她的口,順勢將她攬入懷中。
  他的舉動讓丹瑩措手不及,第一時間也忘了要掙扎或是攻擊對方,而銀血也對自己的動作感到疑惑不解,腦海惟一裏閃過的……是第一次接觸母親以外的女性,所帶來的衝擊。
  幾秒後,兩人才反應過來此刻是多麼曖昧的情況,幾乎同時間,一者鬆手,一者掙脫,兩人間散出許多雪梅片花。
  「你……」
  回復神志的銀血立刻單膝著地,銀髮散亂在他微灼的臉側,也因為他垂首,因此並未看到丹瑩臉上的酡紅比以往更甚。
  「你、你為何在此!」
  「屬……」
  「閉嘴!本公主、本公主不想聽你的藉口。你剛剛竟然、竟然敢碰我!」
  一聽到這個敏感的詞,銀血的頭垂得更低。「……對不住,屬下是想,要是方才公主的尖叫聲引來他人,看著我倆單處,怕會壞了公主名節……」「你就那麼不想和我待在一起麼?」
  丹瑩衝出口的這句話,讓低首的銀血心頭一盪,卻又無法抬頭去望。
  「……罷了。」
  最後這兩個字,銀血知道那完完全全就是一句輕得無法聽明的低喃,可他卻聽得真切,而這樣一句宛若低吟的末語,背後所夾雜的情緒,莫名讓他的心感到一陣折騰。
  銀血猛然抬起首,灰色的瞳眸映出她的背影,在一片風雪梅雨之中,甚為寂寥。
  他不明白自己追上去的理由,當他再次站在她身後時,隱約感覺到自己微微啟了唇,道出了「對不住」及「謝謝」。
  至於這兩句各指何種意思,已不須言明。
  然而在他前方的丹瑩沒有任何回應,只聽得這漫天的雪花靜靜飛舞。
  銀血緩緩伸出了手,卻是未能搭上她覆著雪與梅的肩頭。
  這時他才發現,也許這人的心,是如雪如梅般的高潔純淨。
  兩人在雪天下雙雙而立,直到最後,雪終於掩蓋兩人自月梅園而來的足跡。
  
  *
  
  春,乍暖還寒,已是月族的春獵季節,月王忘川依照占星樓的觀象,挑選一個適合狩獵的日子,領了數十名官員一同上霜月山狩獵。
  特別的是,這回他帶上了大病初癒的幽溟,這讓忘川對這名皇子不甚喜愛的流言不脛而走。
  而聽到此消息的公主丹瑩,竟也向月王提出欲與之同行,月王也允了。
  於是這次的春獵,無論是傳言中不受寵的皇子幽溟、或者是據說虛有名號的公主丹瑩,都頗受朝中朝外關注。
  
  銀血及幽溟各駕著一匹馬並行,幽溟不時回頭張望的舉動,讓銀血很是在意。
  「皇子……您在看甚麼?」
  「嗯,我實在不明白,丹瑩她為甚麼要來此次的春獵。」幽溟邊說邊回首,看向側首的銀血。
  銀血聽到他口中的「丹瑩」兩字,臉上表情有些不自然。幽溟訝異在心底,表面仍故作平靜,「你覺得呢?銀血。」
  「聽說當她知道您要一起去春獵,她就馬上趕去夜月宮見月王,要求同行。」銀血淡道,「我想……她應該是在擔心您。」
  「……是麼?」幽溟看著銀血的臉,方才因丹瑩而浮現的異狀已然消失,讓他有些掃興。
  「這麼說起來,我該高興麼?」幽溟握著韁繩的手略微一緊,「至少還有人會關心我……」
  「還有屬下在。」
  「哈,銀血,你知道麼……」幽溟微微側首,露出有些疲態的笑,「有時候,我真的覺得,你就像我的兄長……」
  「皇子,這種話……」
  「我知道你想說甚麼,可是我不想聽。」他回首,仍有些蒼白的臉迎著春日薰風。「待在皇室裏,無論甚麼情,都是假的……」
  銀血聽得出他這句話裏所隱含的是何種情感,身處在宮中,又擁有皇室血脈的他,已必需面對這些虛假及謊言。
  年少如他,就得面對這些,換作是他,一定也不願。
  忽然銀血憶及關於自己身世的謠言,若謠言屬真,那麼他可真的是皇子的兄長了……
  「皇子。」聽得銀血在喚,幽溟這又側過臉來。
  「若您不嫌棄,我們選個好日子,結為兄弟罷。」
  「此話當真?」
  「嗯。」
  他很少看到幽溟那雙紫銀色的瞳,閃爍出如同此時般絢爛的光澤。
  他想,他,肯定寂寞了很久,在這個冷漠的月宮之中……
  那麼,另一人呢?她是否,也同他一般寂寞。
  銀血忽然想起了那日,他前往夜月宮要月王免除自己身為公主護衛一職時,忘川那句:「可憐的女娃,這下子又是孤單一人了呢。」
  在想起那日的月梅園,銀血臉上的表情又開始不自然起來。
  幽溟自是看在眼底,只是甚麼話也沒說,倒是將臉側往一邊,有意無意的挑勾起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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