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銀犬(銀瑩)<09>

   經過十幾名御醫急救及細心照料,丹瑩的命是保住了,只是搗毀的半張臉,恐怕會留下相當難看的惡疤,往後只能以面紗遮掩方可見人。

而公主丹瑩在霜月山上遭狼群襲之事很快傳遍宮內宮外,輿論都將這回發生的慘案指向蒼月銀血,說是不顧舊日主從情誼,讓她身陷危機之中,也有另一種說法,是說公主貪得無饜,有了幽溟這樣的未婚妻,還覬覦缺月將軍的兒子蒼月銀血,才會在聽到林間有狼群的消息後,還跑去「引狼」來引起銀血的注意。

諸如此類的流言鬧得沸沸揚揚,甚至還讓遠在北疆的缺月快馬送來書信,質問月王這件事情發生的始末。

儘管月王和幽溟都說蒼月銀血是盡他身為皇子隨扈的職責,且丹瑩的傷其實不重,容貌方面還可再找尋方法修復,但仍然有很多不利他的謠言傳出,甚至到最後還有「欲向公主求歡不成,才會惱羞成怒地辭退護衛一職,而這次的事件就是他對公主的報復」這種詆毀他人格的消息傳出。

 

「你母親說要回來接你,父王也同意讓你回北疆的獵風殿……

夏夜,窗外蟲鳴唧唧,分明喧鬧,此刻卻聽來有些寂寥。

幽溟依著燭火,手掩置在桌上關於人事調動的相關文件,掩眼輕聲。

站在他身後的銀血默然,兩人對著隨風搖曳的燭火沉默了半晌,銀血這才開口:「我不回去。」

「你已被這件事招來滿身塵埃,『人言可畏』這句話的意思相信你我都懂。」

「那我就更不應該回北疆。」銀血緩緩垂下眼簾,沉著嗓:「這件事我本就有錯,若我真的依照你們所願回獵風殿,只會讓那些流言傳得更難聽,我相信皇子您也懂。」

幽溟並無回話,只是定定地望著銅檯上的燭火。

……我並非那種逃避現實的人,該承擔的我會承擔。這些日子讓你們勞心了,真對不住。」

「你是我大哥,這是應該的。」幽溟伸手按揉著緊擰的眉間,「只是這些日子,難為你了。」

「真正難為的人……不是我。」銀血轉過身,目光透過雕窗望往窗外。

矇矓的夜色,如同他此刻有些渾沌不明的心。

 

春去秋來,宮內的繁華似錦,已隨秋風換上蕭索褐黃。

銀血獨自一人在碩大的宮殿裏慢行,觀著此刻秋景,一股惆悵油然而生。

不自覺他晃步到了那座隱匿在宮中的月梅園,秋日無花,一陣西風撫來,徒增悲涼。

他並無意外在此處見到那位始終喜愛褐黃紗裙的少女,只是這回在她那張素淨的臉上,多了一層透不過的白紗。

這回他並無僅是站在原地,而是走至她站在石碑前的後首。

丹瑩當然察覺到他的到來,卻沒有回首去望。綿密的睫微掩,映入她眼簾的,是兩人合映在地的雙重倒影。

許久,丹瑩忍俊不住地笑了起來。笑聲依然尖銳刺耳,可卻不僅僅是刺了銀血的耳、更是刺了他的心。

他終於聽出她笑聲中的涵義,那就是無言的悲傷。

……宮中的妃子們都說,這是我的報應。」笑語自她的面紗下傳來,然而觸碰著石碑的手卻是不自覺地顫抖。

「哈……她們都忌妒我年輕貌美,說我驕傲自大,所以會遭到狼群攻擊毀容……

她說著,弓起的指關節泛出冷白。

在有他的地方,丹瑩總覺得自己再怎麼設下防線,最終都會因他而瓦解。

也或許,她從來無法在他面前偽裝自己,一開始是因為那個名字,之後……就像是著了他的魔,儘管他的眼中再怎麼容不下她,她卻像飛蛾撲火般深陷其中。

感情從來就是來得如此突然,甚至有的時候,愛上的是會令自己意外的對象。

此回,是月王勝了……他的報復,就是讓她愛上她不該的對象,折磨著她的心,致死方休。

只是丹瑩卻不曾想過,月王沒有算到的,會是銀血的心。

……妳為何總是言不由衷?」良久,銀血終於開了口。灰眸凝視著她的背影,知道她因遭遇狼襲之事,整個人削瘦不少。

此時此刻她的身形,就如同秋季枯槁的落葉,只消風一吹,就會隕落至土泥,化作虛無。

「哈……果然……

丹瑩輕輕哼聲,指尖沿著石碑緩滑而落,石碑上刻著的「銀雪」兩字,在兩人眼裡看來,極為沉重。

聽著風在耳旁呼嘯,吹落了幾片槁葉。丹瑩又笑了,只是這次笑聲不若方才那般瘋狂。

她轉過身,抬起臉面對著銀血。「你真以為你懂我麼?」她道,褐色的眸映出他銀白色的身形。

霎時的心悸,再下一刻,又轉為心寒及心痛。

只因他仍舊對她沒有多餘的表情或動作,一雙與之對視的灰眸,一如既往的靜默。

「我知道,」她有些自嘲地笑聲,「從來你的眼中就不曾有我,你和他看我的眼神,一模一樣……

「妳不知道。」

銀血突然開口斷開他的話,讓丹瑩有些措手不及。

「妳同樣也不懂我,妳不會知道我無法將真正的情感表達於外。」

「你……

銀血此刻凝視丹瑩的眼神讓她有些畏懼,她不曾看過他有那樣的眼神,銳利中,卻又那般專著而深刻。

丹瑩感到自己的雙頰有些燒灼,雖有面紗遮擋,可在他面前她就是覺得隱蔽不暸她的反應。她側過身,刻意裝出冷漠的嗓音:「你可以走了,蒼月。」

……為何妳要如此折磨自己?幽溟也和妳一樣,被自身的血緣牢牢束縛,可他就不會像妳一樣折磨自己。」

「這是本公主的自由,你憑甚麼要管?」丹瑩側過臉,狠狠瞪向銀血。銀血卻直接忽視那道視線,接下去道:「我不知道我該憑甚麼管妳,我只知道有個人曾經說我舞槍好看,為了我帶人上山尋我,在我昏迷十曾經不眠不休的照顧我……這樣待我的人,妳說,我能不管麼?」

「蒼月!」

銀血所訴說的一項項事實,在在說明了她對他的情意。這讓她感到一陣腦羞,憤恨地尖叫出他的名字。

「因為那只雪犬,妳在我心中曾經是個無法抹去的陰影,可若妳真的如此狠心,是不可能還為在這裏為牠立碑,時常前來這哀悼牠。」

他的一字一句,刺碎丹瑩的心防。她原以為他不會與她說破這些話,因為他之前與她說話都是惜字如金。可如今他卻對她說了這麼多話,而且每一句,都刺入她心底的最深處。

銀血也發現這大概是他與她相識以來說過最多的一次話,也是第一次將他內心真正的想法全盤托出。

丹瑩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內,只是接下來她會如何回應,他卻無法確信。

「你現在說這些……到底是甚麼意思?」丹瑩揚起了微微起霧的眸,盯著銀血,緊抿的唇勉強吐出一句:「……你以為你是誰!?」

「我是妳曾經的屬下,是妳曾經救過的人,是妳眼中……

真正在意之人。只是最後一句他說不出口,而丹瑩那雙唯一能表達她情感的眼,卻讓他心生一股衝動。好像這回這放她走,她就會從他眼前消失。

銀血心裏雖這樣想,丹瑩卻在他伸出手之前先行倒退了一步,原本臣服於他的眼,逐漸溢滿怒火。

「公主……

聽到「公主」這兩字,瞬間讓她明白了他們之間的不可能。她隱約懂了他對她的感情定是相仿,可是……他的情感,她不敢去要。

不僅僅是身份,還有……她對於人性的不信任。

她咬緊下唇,用力得幾乎要滲出鮮血。對於她那道拒他與外的眼神,銀血的心再度揪了緊,長靴踏向前,他再度伸出手,欲要觸碰,下秒,被她的手狠心地拍開。

「我、我不要一個會猜測我、反駁我的人,我只需要一個忠於我的人!」

她歇斯底里地大聲吼著,可早已在眼眶中打轉的淚,卻在此時不爭氣的滑落下來。

「他不會背叛我、只忠於我!我不要被背叛!我不想被背叛,你懂!!你懂甚麼!!!?」

她向前跨出了一大步,雙手用力揪緊銀血衣領,咆嘯過後,又是一連串足以扯裂秋穹的崩潰笑聲。

「你能麼?你能像牠一樣麼?」

混亂的眼底映著那張莫名吸引她的冷俊容顏,那雙灰銀色的眼瞳,如月華般美麗的長髮……

「你根本不如我的銀雪,你不是牠,你永遠也不如牠,哈、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……

她知道自己的言不由衷,可是這之中多多少少有她真正的心情。

她不奢望他會懂,應該說,是她從來都不願他懂。

因為她猜測他懂了之後,或許,就會像其他人一樣,最後,背叛了她。

 

銀血之後未再說過半句話,只是輕輕拍拍她的後勺,忽略她擁住自己失聲痛哭之舉。

他想,這回,他是真正懂了她的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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