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銀犬(銀瑩)<11>(FIN)

   刺客啊……丹瑩嘟噥。這回該不會,又是當初那個引她入狼群、奇裝異服的年輕男子罷……

那時候他告訴她,霜月林間深處有一處鮮少人知曉的地方,開滿了月人從未見過的花名叫雪海棠。

她不屑地問:「那又如何?」

於是男子咯咯笑了一陣,意有所指地道:「我知道妳養了一頭雪犬。」

她的反應似乎讓男子很是滿意。「別想了,雪海棠無法讓死物復活,我只是想告訴妳,雪犬和一般的狼犬不同,他們除了喜食肉,也喜食雪海棠這類花草。」

丹瑩聽了還是不信,掉頭就想走,卻又被男子攔下。

「很荒謬麼?不信的話,妳回去可問問那個北疆來的男人。」

……為何我要聽你的!?」她瞪著他,可眼神裏明顯有了動搖。「我和他,沒甚麼好說……!」

「喔,那不就更剛好。」青年邊說,邊騰袖翻掌,手心裏立刻躺了幾朵似染銀華的海棠花。

「妳不是無法面對他麼?」不曉得何時他已近在咫尺,雖然臉上覆著一層面具隔開面容,但丹瑩卻有種被他緊緊凝視的壓迫感。

「他是北疆的月人,看到這個,他就會懂妳的意思。」

……」丹瑩欲接過手,男子掌心卻竄出妖火,將之燒盡。

「想要的話,就照著我的話去找罷。」他轉身,風吹亂了他那頭異色長髮。「不是自己親手找的,就沒有那個意義了,可不是麼?」

把雪海棠,送達他手中。

讓雪海棠,開滿在他的碑前罷。

夜麟詭譎的笑聲迴盪在蒼鬱林間,可中了幻術的丹瑩卻恍然未知,直往他說著方向、也就是狼群出沒之處而去。

 

現在回想起來,她還真是夠愚蠢。本來有察覺到那名男子可能為幻人,卻又因為他的一些言行舉止,而忽略了他對她下幻術的可能。

 

打鬥聲愈發接近,伴隨刺鼻的焦火氣味及微熱的氛圍。公主府的下人們一見著了火,再也無法如方才那般冷靜,紛紛尖叫並逃出府外。

可丹瑩仍舊待在她的軟榻上,任憑月櫻月瞳半勸半拉,她依然故我地抱著她的琵琶,眼神淡漠地望向窗外。

銀白色的雪飄滿灰空,那樣的色調,讓她想起了那個人。

如雪一般的男人。

那人,是否會同上次那樣前來救她呢……然而這個想法很快被自己的笑聲給擊碎。

他們……都知道,那樣的情感不可得,也因此才有之後那幾乎漠視對方之舉。

他不是她的銀雪,從來都不會是。不像幾前年銀雪為了保護自己,遭那些入侵宮中的刺客一擊斃命。

 

丹瑩看到護在自己身前的婢女雙雙倒地,再仰臉,一看是熟悉的人,淒苦地笑了。

「嗨。」

面具男子舉起戴有護套的手,狀似熟稔地打了招呼。

丹瑩垂下眼,淡淡問了句:「你至少要告訴本公主,你的名字。」

「重要麼?」握著短刀的他笑聲,「知道了,妳的銀犬會替妳復仇麼?」

「哈……」丹瑩笑了,這個答案,她早已明瞭。

夜麟探手揭下她的面紗。原本無瑕的臉,已有一半爬滿極端醜惡的傷疤。丹瑩下意識閃避她的目光,可這樣的面貌,仍讓她止不住地滑出一行淚。

「妳應該在那個時候就被咬死,才不會活得這麼痛苦。」夜麟輕聲,「放心,除了妳,我很快就會讓那個叫蒼月的,下去陪妳……

他傾身向前,指尖抬起她顫抖的下頷,面具下吐出一個笑音,「我叫夜麟,火狐夜麟。」

這個名字,讓丹瑩瞪大了雙眼。

她好似……聽過這個名字,在過去的幻宮裏。

只是不帶她細想,夜麟揚刀,兩人身側忽爾燃起綠色幽火,面具後傳來歡快的笑聲:「下黃泉罷!」

丹瑩用力閉起眼,雙手緊緊抱著琵琶,就在夜麟刀尖即將隔著她胸前的琵琶刺入她心臟之際,房內忽爾颳起一陣暴風雪,將他的刀掃出掌心。

夜麟笑了一聲,揚手對丹瑩下了咒術令她暈厥後,轉身望看立於他身後、手握槍柄,渾身染血的蒼月銀血。

「忠犬,你來了呢!」他咯咯輕笑,這時目光落入他流滿鮮血的左半面容。「喔……是被我操縱的月人射瞎左眼了麼?你……

夜麟話尚未說完,銀血一槍便往他的要害刺入。夜麟連忙閃避,仍被他的槍尖扯破腰間衣裳,在他膚上化出一道血痕。

銀血無語,面色平靜,帶血跨出一步,絕煌帶起漫天飛雪,掃亂了整座廂房擺飾,發出極為巨大的破碎聲響。他冷眼瞅著夜麟,手中握著的絕煌,如冰刺般刺向被逼到角落的夜麟。

夜麟雙手捻了個絕欲作抵擋,卻被槍風橫掃殆盡,夜麟再也無法如方才那般從容,他知道眼前這人是真的動怒了,立馬下了決定,在閃過銀血一招怒雪無雙後,伸手便要去捉倒在榻上的丹瑩。

「不准碰她!」

低啞的嗓音伴隨強勁的風雪掃向夜麟,夜麟完全無法做出任何閃避,直接中了銀血的迴雪天斬,赭紅的鮮血自面具下溢出,濺上丹瑩那張爬滿惡疤的臉容之上。

夜麟狼狽回首,瞅著站在自己身後的銀血。一身的雪白濺滿飛血,宛若盛開在雪地裏的赤紅梅花。

他算出控制月人的咒術已被宮內術師一一化解,他再不逃,很有可能會剋死異鄉。

要死,他也不會死在有那個男人的夜月宮裏。

夜麟放棄挾持丹瑩,在發出一連串悚然的笑音之後,化作一團綠火消失無蹤。

 

刺鼻的腥味擾醒了昏厥的丹瑩,她艱難地睜開雙眼,映入眼簾的,是一片刺目的血光。

她再眨動雙眼,視界逐漸清晰。她感覺有液體在她臉上滑動,伸手去觸,指尖上端,染的全是鮮血。

「啊……

方才的景象一幕幕湧現,最後的畫面,直接停格在夜麟那刀欲朝自己胸口刺來那幕。

她的臉上都是血,代表……她真已到達黃泉彼岸了麼?

果然逃過狼群那一回,這回,卻逃不了刺客之手。

 

「丹瑩……

熟悉的嗓音在她耳畔迴盪,原以渾沌的眼再度明亮。

她幾乎認為那是自己死後所產生的幻覺,直到她在眼眶中看到他的臉……那張她所熟悉的臉,午夜夢迴總會擾醒她的那張臉……

「你說、你說甚麼……

一滴血,濺上她的臉容。這才發現,原來她臉上的鮮血,並不是她自己的。

俯視著她的銀血依舊沉默,這時丹瑩終於看清,那些血,不斷自他失去光澤的左眼緩緩滑出,溢滿他的臉頰,接著自他削尖的下頷滾落,墜入她微啟的唇口。

苦澀的腥味刺激她的舌尖,一聲嗚咽,她焦急抬起了手,胡亂撫摸他的左側臉頰,素白的手,瞬間沾染血腥。

「你在做甚麼,你、你的眼睛……

「丹瑩,」無視於她的舉動,銀血甚為疲倦地垂下眼簾,並扣住了她不斷顫抖的腕,「我,想告訴妳一件事……

只是之後他究竟說了些甚麼,被血腥味及絕望感襲擊的丹瑩,是再也聽不得清了……

 

 

遭惡夢纏身好幾夜的丹瑩終於掙開雙眼,映入眼內的景象熟悉,是她的寢房。

冰冷的汗水沾滿她的臉、溽溼她的衣裳,她卻恍然未覺,只是一昧地盯著天井,像是在想些甚麼。

自外拿來湯藥的婢女見昏迷多日的公主終於清醒,月瞳又驚又喜地抱著她不斷說著「太好了、太好了」,而月櫻則匆忙奔出房外,連忙將公主醒了的消息傳遞上去。

半晌,褐色的瞳眸才有了神韻。她按住月瞳的手,以沙啞的嗓音問:「……銀血呢?」

月瞳一時聽不清,以為她問的是銀雪,便不曉得該如何回答。

丹瑩想起她在外,從不稱呼那人為銀血,於是改口道:「蒼月……蒼月在哪?」

「他……

看婢女欲言又止,丹瑩有種不好的預感,掙脫被褥欲要下床,卻被月瞳及守在一旁的女婢們團團圍住。

「公主!」

「都給本公主讓開!」

一陣推拉之中,月瞳當機立斷,在內心對丹瑩道了聲抱歉,之後點了她的昏穴,拉扯的力道頓鬆,眾婢女連忙扶起失去知覺的公主。

「請原諒我,公主……」月瞳將她扶回床上,唇口低喃,「月王說要讓您好好在府內養病,至於其他的事,您都別管……

彷彿聽到月瞳這句話,已經失去意識的丹瑩忽爾握上她的手,下秒,卻又鬆了開。

「公主……

她知道她的主子對人事物的執著,可對於月王的命令她們不得不從。

月瞳斟酌片刻,最終傾身,靠向她的耳畔,將蒼月銀血為了殺入公主府護她,而失去左眼一事道出。

彷彿是在回應此事般,月瞳看到了她的主子眼角,緩緩地滑出一行熱淚。

御醫說因為公主受到不少驚嚇,需留在公主府養病數日,期間不得外出。可丹瑩知曉,這些……全是為了將她困在公主府的藉口。

她不懂為何月王不讓她去見銀血,對他來說,銀血這件事出乎他預料之外,讓他惱羞成怒,索性不讓兩人見面了麼?

然而無論她再怎麼揣測,她依舊被困在公主府,向女婢門打聽銀血的消息依舊未果,直到最後,她終於得到了,關於他的消息……

 

吏部下達指令,要已經可下床走動的蒼月銀血遵循旨意,迅速回北疆,接替在戰場上身亡的缺月將軍一職。

原本銀血在刺客進入宮內刺殺公主之前所接的指令,是寫他的母親身受重傷,無法再領軍對抗不聽令於幻族皇室的反叛軍,於是要他儘快回獵風殿接替母職。

然而刺殺一事發生後,北疆也傳回惡耗,說缺月將軍不顧傷勢,仍領軍死命抵抗反叛軍,最後戰死殺場。

 

幾日後,禮部傳來消息,道最快在明年春季,將由占星樓擇出良辰吉日,讓我族的皇子幽溟與幻族公主丹瑩完婚。

這項消息驚動整個幻陸大地的人民,至於銀血調職一事,反而少為人知。

 

 

丹瑩獨自一人站在月梅園中,垂眼注視著眼前那塊碑。

眼映上頭的銀雪兩字,已刺得她的心麻木。

她已經懶得去思考月王這些舉動背後的真正涵義,因為就算她再怎麼去想,到最後,她的所有一切,依舊操縱在他的手中。

而禮部令來,關於籌備婚禮之事綁的她片刻不得閒,以至昨日銀血離開夜月宮,她連站在城牆上,望他離去時的背影的時間也無。

「哈……

她的手觸上冰冷的石碑,觸上了刻有「銀」字的烙紋。

到頭來,結果,仍舊是一場空麼……

 

她仰起臉,努力不讓那些無謂的淚沾滿她的視界。可看著這漫天飛舞的月梅飛雪,情緒一湧,她「哇」的一聲吐出鮮血。於她足下的雪染紅一片,像是弔祭她已死去的愛情。

 

她做了一個夢。

她夢到在月夜裏,她在她的梅園裏,手抱著琵琶在月梅樹下歌唱。

站在她眼前的,是一申雪銀的俊朗男子。他的手握著絕煌,在她的一曲<春江花月夜>下,舞出一路極美的槍舞。

落花繽紛,霧離了她的目光。

僅存的右眼深刻地凝望著她,槍尖帶出的柔風撫過她的臉畔,挑勾起她已然心死的情絲。

曲盡,他倆攜手走至那座碑前,碑下,滿是當日霜月山上那罕見的雪海棠。

她終於克制不住內心對他的思念,她知道只有在夢裏他才會對自己笑得如此溫柔。

因此她這是場夢,伸手抱住了他的腰間,將臉埋入他的胸口,而後放聲大哭。

他擁著她席地而坐,指尖順著她柔順的褐髮,在夜風吹撫下,將兩人飛揚的髮勾出一幅極近柔美的線畫。

「丹瑩。」

他鬆開臂膀,伸手拭開她的淚。

「現在,妳可以告訴我,妳內心對我真正的想法麼?」

聽到這話,丹瑩淚眼笑了開。「喂,不是你說有話要告訴我的麼?怎麼現在是我要說啦?」

他有些尷尬地怔愣半晌,咳了幾聲:「嗯,有些事,不需言語,只需意會。」

看到他臉上浮出詭異的紅暈,丹瑩笑得更開心了。

這夢,還真是假的可以。

「好罷……我喜歡你。」

聽到這話,他的表情更是耐人尋味。

反正是夢,在夢中坦白,總能紓緩現實中的壓抑情緒。丹瑩摟緊他的腰,漾出極美的笑,仰臉又說了一次:「我喜歡你,銀血。」

……是麼。」

「你的反應就這樣?」丹瑩有些無賴地揪著他的手,他笑嘆,大掌摸摸她的頭。

「我知道了。」

「甚麼呀!?」

他但笑而不語,伸手撈起風中一朵月梅,簪入她的髮中。「丹瑩,等我回來。」

他的右眼映著她吃驚的臉容,薄唇挑起,他學她,再把話說了一回。

「等我回來。」

隔年,夏。幽溟私自帶幾名隨從自月明湖進入苦境,逃離與幻族公主的婚約。

月王在北疆成功擊退反叛軍的銀血調回中央,並命他前往苦境尋回幽溟。

再隔一年,立春,銀血將幽溟勸回,並帶回一名女子,名叫愛染嫇孃,隔天,幽溟上書,說要娶她為妻,並在他接下月王一職時,立她為后。

公主丹瑩得知消息,大鬧夜月宮,不承認這名來自外族的女子為幽溟之妻、月族之后。

最後由卸下王位的前月王居中調解,結束了這場鬧劇。

一年後,皇室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婚禮,兩對皇室新人,就此結為連理。

一者,月王幽溟,與月后愛染嫇孃。

一者,大將軍蒼月銀血,與幻族公主丹瑩。

 

 

外頭的雪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,通往月梅園之路上,綿延著一對一大一小雪印。

兩人靜靜地站在碑前,雪已將灰碑掩了泰半。丹瑩向前欲撥開那層雪,卻被銀血握住了腕。

「小心點。」他邊說,邊撥開石碑上的雪,雪嘩然而落,露出刻刻上頭的字跡,字痕裏仍鑲嵌著些許雪花,由此可知,當初在刻此碑的人花的氣力肯定不小,才能刻出如此深鑿的字痕。

丹瑩嗔了一聲。「只不過是懷孕幾個月,有差麼!?」

「有。」他側身,瞅著丹瑩,認真地頷了頷首。丹瑩睨了他一眼,依然故我地觸上屬於她過去的碑。

「雖然沒見過銀雪,但我相信,牠之前一定喜愛妳這個主。」

「那是當然,銀雪可是本公主親手調教的銀犬,不愛我,還愛誰?」

對於丹瑩這樣的邏輯,銀血輕聲一笑。「嗯,那麼我可真要吃醋了。」

聽到這樣不得了的發言,丹瑩眼睛睜到幾乎都可以當球踢了。

銀血搖了搖首,將目光轉到灰碑底下,這幾年,這裏都開滿了銀白色的雪海棠。

「雪犬,果然很愛這種花……那個臭小子,算他有良心。」

關於夜麟之事,他們輾轉間也知曉。因此當年之事,他們也不再追究。

何況他也得到他應有的報應,前陣子追了一名苦境的女孩,追得可苦著呢。

「對了,」丹瑩回過神,望向站在一旁露出一抹淡笑的銀血。「你知道雪海棠代表的究竟是甚麼意思麼?我問夜麟,他死也不肯告訴我。」

銀血微微挑起眉,貌似在思考些甚麼。最後,只有緩緩吐出一個不怎麼負責任的「嗯」字。

這個回答公主自然不滿意,她揪著他的手嚷了半天,甚至連威脅他要跑到苦境去找弟媳這種話都說出口,銀血仍舊笑著,沒有回答半句。

 

其實雪海棠根本沒有甚麼特別的意義,也因此銀血知道,夜麟故意設下的花語陷阱,其實是如此的簡單:

此情此意,只需意會,何須言說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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